口服膠原蛋白吃下肚就被消化分解了,真的還能到達皮膚發揮效果嗎?

膠原蛋白在皮膚裡扮演的角色,有點像撐起整棟建築的柱子。真皮層裡大部分空間都是靠這些柱子撐起來的,柱子夠粗夠密,皮膚才會緊緻不下垂。可是隨著年紀增長,這些柱子的數量和粗細會一點一點減少,皮膚的彈性也跟著流失。

於是就有了「吃膠原蛋白來補充」這個想法。不過這裡自然會冒出一個疑問:蛋白質經過胃腸之後會被消化成很細碎的片段,那些被拆解掉的膠原蛋白,真的能一路走到皮膚、發揮什麼作用嗎?

其實這個問題不只出現在膠原蛋白身上,幾乎所有蛋白質保健品都會被這樣質疑。因為蛋白質進到體內之後,幾乎不可能保持原本完整的樣子抵達目的地。所以答案要從兩個角度一起看:膠原蛋白在消化過程中到底變成什麼形狀,以及那些碎片到了皮膚之後又做了什麼。

吃下去的膠原蛋白,進到胃裡會發生什麼事?

膠原蛋白說到底也是一種蛋白質,消化的原理跟吃一塊肉沒有太大差別。進到胃裡之後,胃酸和胃蛋白酶這兩位消化好手,會先把長長的膠原蛋白鏈條大刀闊斧地切開。

接著送進小腸,胰蛋白酶等其他酵素會繼續切得更細。到最後一關,腸道細胞表面的酵素會把它分解成極小的碎片。走完這一整套流程,大部分膠原蛋白最後都變成單一胺基酸,或是兩三個胺基酸連在一起的小片段。所以「吃下去的膠原蛋白會原封不動跑去皮膚上貼著」這種想法,其實跟事實有落差。

這裡胃酸扮演的角色比想像中更重要。胃酸要先把膠原蛋白的結構鬆開,後面的酵素才能順利下手切割,有點像先把一團打結的毛線鬆開,剪刀才好剪。所以胃酸分泌是否順暢,可以說是消化的第一顆扣子。

膠原蛋白胜肽到底是什麼?

前面提到的那種兩三個胺基酸串在一起的小片段,專業說法叫二胜肽、三胜肽。聽起來很拗口,其實就想成是兩三顆胺基酸小珠子串成的一條很短的項鍊就行了。

膠原蛋白有一個特殊構造:脯胺酸和羥脯胺酸這兩種胺基酸會反覆出現,排列得很規律。這樣的排列會讓消化酵素在某些段落很難完全切斷,所以有報告指出,和其他蛋白質相比,膠原蛋白以這種小片段形式留在血液中的比例相對較高。也正因為這個特性,膠原蛋白的攝取才會被拿出來單獨討論,而不是簡單歸類成「吃肉補蛋白質」而已。

換個方式理解會更好懂。大部分蛋白質對消化酵素來說,就像一條光滑的繩子,酵素想在哪裡剪都行。但膠原蛋白比較像每隔幾格就打一個結的繩子,那個結就是脯胺酸卡住的地方。酵素在打結處很難下手,結果就是兩三格一組的小結,反而比較容易完整保留下來。

分子量和吸收之間有什麼關係?

要穿過腸壁進入血液,體積小才吃香。腸道細胞表面有一種專屬通道,只放行胺基酸或非常小的胜肽通過,可以想成是一位把關嚴格的門房。這位門房對體積太大的碎片,基本上不太願意放行。

「低分子膠原蛋白」這個說法就是這樣來的。邏輯很簡單:事先把分子量切得越細的膠原蛋白,通過這位門房的機率就越高。反過來說,體積還很大的碎片就進不去,只能跟其他一般胺基酸一樣被消化掉,散入身體日常合成蛋白質的原料庫裡。

原本一整條膠原蛋白蛋白質體積非常龐大,如果沒被消化,根本無法穿過腸壁。所以低分子加工與其說是開闢了一條新的吸收路徑,不如說是把消化過程中本來就會產生的小片段比例,事先提高而已。

這位負責把關的通道,其實並不是膠原蛋白專用的。吃飯或吃肉時產生的小胜肽,也一樣要走這條通道。只是膠原蛋白因為前面提到的脯胺酸節點,天生比其他食物更容易產生剛好符合這條通道尺寸的碎片,數量相對比較多。

被吸收的胜肽,會在皮膚傳遞什麼訊號?

這裡才是整個故事的重點。被吸收進去的膠原蛋白胜肽,會隨著血液一路抵達真皮層,不過有意思的是,它並不是直接被負責製造膠原蛋白的纖維母細胞當成磚塊拿去用。

有一種理論認為,這些胜肽會附著在纖維母細胞表面,傳遞一種訊號,催促細胞多製造膠原蛋白和玻尿酸。同時也有報告指出,它能壓制一種叫MMP的酵素,簡單說就是負責剪斷膠原蛋白的那把剪刀,它的活性會被抑制。換句話說,這套機制可能同時朝兩個方向作用:一邊讓膠原蛋白工廠加開產線,一邊讓剪刀少動作。

看到這裡可能會好奇,為什麼偏偏是小片段才能傳遞訊號。細胞表面有一種只認得特定形狀物質的受體,可以想成是一把鎖。膠原蛋白拆解出來的某種特定二胜肽,剛好和這把鎖的形狀吻合,就像鑰匙一樣,能開啟細胞內部的生產訊號,這是目前為止比較主流的解釋。與其把它想成直接搬磚頭的建材,不如想成是按下工廠開關的那隻手,這樣理解起來會順很多。

和直接補充膠原蛋白的做法有什麼不同?

填充劑或膠原蛋白注射,是把已經做好的材料直接堆進皮膚裡,等於是買現成的磚塊直接砌上去。

相較之下,口服膠原蛋白不是直接送進磚塊,而是像一位監工,跑去指揮磚塊工廠, 也就是纖維母細胞, 開工做事。所以吃下去不會馬上讓皮膚變飽滿,身體要自己動手多做出膠原蛋白,需要時間。「效果要慢慢吃、持續吃才會出來」,講的就是這個道理。

不過這不代表兩者只能二選一。填充劑負責的是當下立刻填補體積,口服膠原蛋白比較像是之後幫皮膚維持自我照顧能力的那一環。兩者瞄準的時間點本來就不一樣,這樣理解就清楚了。

支撐效果的根據到什麼程度?

已經有多篇隨機對照研究發表,顯示受試者連續攝取膠原蛋白胜肽8到12週後,皮膚保濕度和彈性都有改善。訊號傳導的機制本身,在細胞實驗和動物實驗中也算獲得相對一致的支持。

不過以人體為對象的研究,大多參與人數不算多,觀察期也偏短,短則8週,長則24週(6個月)左右,都不算長。另外值得一提的是,不少研究的經費是由膠原蛋白廠商提供的,這一點在解讀根據時也該一併考量。

各研究使用的膠原蛋白原料也不盡相同,有的來自魚類,有的來自牛或豬,加工出來的分子量大小也各異,所以很難把這些結果簡單合併成一個結論。也因此,雖然背後的原理站得住腳,但落到人身上實際感受到的效果幅度有多大,還是要謹慎看待。

測量方式也值得一起了解。研究人員通常用角質層水分測定儀測保濕度,用一種測量皮膚被按壓後回彈程度的儀器測彈性。這類儀器數字,不一定和照鏡子時的主觀感受完全一致。所以就算實驗室數字表現不錯,個人實際感受到的變化可能來得比較慢,或比較細微。

為什麼每個人的感受落差這麼大?

吃一樣的產品,每個人感受到的結果卻不同,原因大致有以下幾點。

• 消化吸收能力的個人差異:胃酸分泌量和腸道健康狀況會影響胜肽吸收的效率。
• 平常的蛋白質攝取量:本來蛋白質就吃得很夠的人,額外補充帶來的收穫感受起來相對有限。
• 攝取時間長短:皮膚細胞完整更換一輪通常要4到8週左右,吃得太短就停,訊號還來不及累積效果。
• 年齡與荷爾蒙狀態:年輕時纖維母細胞本身比較活躍,收到訊號就反應快;隨著年紀增長,就算收到同樣的訊號,細胞反應的速度也有變慢的趨勢。

歸根究底,吸收條件、身體狀態,加上持續攝取的時間長短,這幾個因素疊加在一起,才造成了每個人感受上的差異。所以與其急著跟別人比較結果,不如把自己的身體狀況考慮進去,拉長時間慢慢觀察。

那麼,口服膠原蛋白該怎麼挑?

了解原理之後,挑選的標準也會清楚一些。

• 確認是否加工成低分子胜肽:如前面所說,體積越小,通過腸道那位門房的機率就越高。
• 確認是否搭配維生素C:維生素C是纖維母細胞實際組裝膠原蛋白時不可或缺的輔助原料,能減少「訊號有了、材料卻不夠」的窘境。
• 至少規劃連續吃8到12週:皮膚細胞的更新週期本來就不短,吃1到2週就下判斷,時間點還太早。
• 確認原料標示:魚類來源和牛、豬來源的胺基酸排列略有不同,過敏風險也不一樣,選擇適合自己體質的原料比較安全。

用這四項標準來挑選,能幫助你選到符合原理的口服膠原蛋白。順帶一提,膠原蛋白凍或粉末包裝上寫的含量數字越大,不代表一定越好。就像前面說明的,加工得多細、以及多容易被吸收的形態,才是比含量數字更重要的資訊。

References

Korean Dermatological Association, Ministry of Food and Drug Safety (MFDS), American Academy of Dermatology (AAD), and U.S. 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 (FDA).